●逐漸漂離福爾摩莎的客家母語
那天坐捷運時,取出行政院客委會出版的「台灣客家
文學選集」,讀到鍾鐵民寫的「剃頭記事」,內容實
在太有趣了不禁邊讀邊笑,有人好奇探頭來看,我想
他們一定看不懂當然笑不出來,因為 「剃頭記事」是
經龔萬灶先生用客語改寫的,如果你不會說客語,內
容再好對你毫無相干。此刻我想到會說客語的人如果
是少數,客語文學的讀者定然是少數,既然客語文學
的讀者是少數,那麼用客語書寫的文學就無市場,那
麼客語文學的前途何在?當然從另一方向思考,正因
為客語瀕於消失才要不計代價的保存,然而我發現我
寫客語詩多年,對母語的推動還不如半集客語連續劇
「寒夜」,你說好不好笑?或許要說悲壯不悲壯?
數不清的三更半夜苦習客家語文轉換,拋名棄利滿腔
熱血的結果是這樣,你還忍心不給我一點鼓勵的掌聲嗎?
南台灣「台語教學教父」黃勁連來電時提到吳德亮是
客家人為甚麼不寫客家詩,吳德亮的確是很傑出的現
代詩人,他不來寫客家詩好像太可惜太可惜太可惜,
但是寫客家詩可不是一年半載就能寫出來的,尤其是
華語詩寫越好對客家詩的品質要求越高,因此吳德亮
若要寫客家詩,他要面對客家語文轉換和詩質要求的
雙重考驗,這種煎熬我是嚐過的滋味很難受,(想起大約
20年前我在師大路的出版社時,小說家吳錦發在編一本
雜誌,向我邀約客家詩,當時我直覺反應是不可能的,
順便一提那時離我百公尺處在文壇雜誌上班的有林文義,
在海山卡片公司上班的有向陽、陳煌,不遠處還有羅門、蓉子
、韓正皓,即使嘉義的楊子澗也帶大隊人馬到訪,熱鬧非凡)
若非有些硬頸精神可能會半途而廢,在此也奉勸有志寫客家
詩的新手要發願堅持。因此我對寫客家詩的女詩人:利玉芳、
張芳慈、劉慧貞是很佩服的,他們的華語詩寫得好,客家詩竟
也能寫得這麼細膩質佳實在不易。在此也順便一提2003年的
年度詩選(已更名台灣詩選)將客語詩、福佬詩也編入,也算是
一大進步,這是詩選早就要改進的地方,
若還將客福語視為非主流方言詩,這將是台灣現代詩壇的不幸!
●政治現實決定台灣語文趨勢
客家文學最嚴格的界定
在內容上要描寫客家族群的人事物
在形式上要運用客語書寫
比較寬鬆的界定是
用其他語言書寫也算客家文學
但這樣的看法容易遭受質疑
像賽珍珠描寫中國農村的名著「大地」
難道是中國文學嗎?
台灣河洛人占百分之七十以上
河洛語是台灣語言的主流
在本土政權台灣意識高漲下
說北京語的政要爭相學習河洛語
若台灣文學一定要用河洛語書寫
所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
在台灣原來以北京語書寫的族群
就有唯恐被邊緣化之虞
因此教育權緊握不放
冠冕堂皇對文言文教學比率的捍衛
事實上就有更深一層算計
因此也難免對台灣文學抱持敵意
然而政治現實最具沛然莫禦的威力
它能決定台灣語文未來的趨勢
平埔語曾是台灣主流語言
如今安在?
河洛語客家語北京語
都是漢語的方言
但在政治現實的影響下命運殊異
客家語文在台灣的形勢一直不很理想
有心人士應趕快站出來盡一己之力!
●你用什麼語言思考?
語文的同化力量很狡猾
一般人包括我在內平常都懵懵懂懂
像溫水裡的青蛙
當熱燙到不行時已難脫身
除非受到強烈的刺激
否則難以驚醒過來
有不少人反應說:
奇怪,我怎麼不太會說母語了?
想想看自從我們六七歲上學以來
聽說讀寫都是華語
大家說華語溝通很方便
用華語寫作也很習慣
這樣多年運作後
閩客面臨了大陷阱
即是慣於「用華語思考」了
在路上看見漢字
立即反應是用華語默念
鮮少人想到這有什麼問題
若要用閩客語念則須翻譯
閩客語好像變成了外語
你用什麼語言思考你就是什麼人
用美語思考的是美國人
用法語思考的是法國人
用華語思考的閩客
這時自己的母語是否悄悄變成華語?
尤其是客家人將漸漸不太會說客語
不太會說客語的客家族群
會在台灣漸漸消失掉嗎?
(其實語文有其血肉相連的關係
像龔萬灶先生將用華語寫的
客家作品翻譯成客語文後
你再用華語念就詰屈聱牙了
一定要用客語念才會順暢)
至於閩南族群的問題比較不大
因為他們在台灣人數占七成以上
閩南語在民間流通力強勁
教育部長杜正勝說:
閩南語拼音二○○五年 八月底統一
這顯示閩南族群
用閩南語思考的時代即將降臨
在本土政權的主政下
閩南語的書寫也將漸趨普遍
你說我看不懂怎麼辦?
大概祇有下例幾種辦法:
第一透過翻譯
第二再學習
第三不理它
語文的同化何止狡猾
還相當霸道哩!
●充滿自信的客語學習觀念
有位客家鄉親悲傷的提到:
在一個客家聚餐場所,我問一位客家妹,妳的小孩為什麼不講客家話?客家妹說:我嫁給閔南人,「嫁夫隨夫」、「我愛我夫」,所以全家講閔南語。又為了升學,只教小孩英文,沒時間教客家話。我又問一個客家帥哥,你的小孩為什麼不講客家話?客家帥哥說:我娶閔南人,「我愛我妻」,所以全家講閔南語,我也為了小孩升學,只教英文,沒時間教客家話。
閱畢以上文字彷彿是一則笑話,卻是無比真實。我曾在捷運上聽見祖孫三代的交談,年輕母親用客語腔和她小女兒說華語,接著和老母親說閔南語,老母親則以客閔語夾雜回答,那個年輕的母親由始至終就沒說半句客語。怪哉!
那個小女孩很可能不會說客語了,老祖母衹好用很奇怪的華語和她說話。
其實這不是個案,是很普遍的現象。
現代小家庭父母工作忙碌,孩子巳失去說客語的環境,他們的語言學習必然趨於強勢功利的方向。父母無閒教孩子母語,但可以傳達灌輸孩子這個充滿自信觀念:客家人有很強的語言天份,很容易便能精通客、閔、華、日、美語,客家人是大都能口操數國語言的優秀族群。我在自由時報定期刊載的客家詩,主要也是在證明客語是有音有字的,直接用客語寫作是可能的。
另外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:學校應該取代父母教育下一代說母語的工作。
而且父母應理解,多種語言一起學習,不但不會混淆語言學習,反而能夠增強語言學習的能力。